「海瑞」认怂|百家故事

采访的那天下午,黄志忠手腕上贴着一块绿色的膏药,右脚跟腱处还有一块伤疤——2012年他曾在拍戏过程中遇到车祸,后来跟腱断裂,现在两面肌肉不对称。黄志忠坐在沙发上,永远在动,来回活动手,活动脚,总在晃荡,一个姿势坐不长,因为疼。但他在身体频繁疼痛的情况下,仍然接下了《峰爆》这部灾难题材的电影,他要在地震、山体滑坡、泥石流等一系列地质灾害里,挽救整个县城人群的生命。

在拍《大明王朝1566》的时候,接到海瑞的角色是在开机前十多天。得到消息后,黄志忠迅速地把自己瘦成海瑞——一个干瘪的老头,他用12天减掉了19斤肉。在剧中饰演杨金水的王劲松说,他这不叫减肥,是在减命,我永远能看见窗外在跑步的志忠,开始是跑,后来是晃着跑,再后来变成喘着粗气在走,人很快脱了型。

最后一场戏,海瑞在监狱里,得知妻子和肚子里的男婴死了,嘉靖皇帝死了,所有打击集中在一起——黄志忠在拍那场戏时,心跳到了170,浑身哆嗦,全身发麻。那场戏拍完,有个演员抓着他说,志忠你不能这样演下去,你再这样下去我们都没办法了,命都保不了了。到现在,黄志忠在片场都习惯带着速效救心丸。

他曾经是天津体工大队青年篮球队的职业运动员。在做运动员的时候,他一心想进国家队,每天玩命练球,曾经练到全身抽筋,被拿担架抬出去,做理疗做放松,扎电针。但他后来发现自己天分不够,选择退役。他想做演员,于是报考了中央戏剧学院,备考期间两个月不下楼,最后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中央戏剧学院。毕业后的十年里,他像很多演员曾经经历的一样,跑剧组、递简历,什么角色都演,直到在37岁时遇到海瑞。

《大明王朝1566》这部如今已被奉为神作、豆瓣评分高达9.7的剧作,当年的收视率不到0.5%。因而真正让黄志忠为观众所熟知的是后来他和导演张黎再度合作的《人间正道是沧桑》。黄志忠凭借他在剧中饰演的杨立仁,获得了两个他非常之看重的奖;也是在这部戏之后,他才终于在行业内获得了一些安全感。

《大明王朝1566》之后,他又演过很多很正的角色:新版《亮剑》里的李云龙,《明月几时有》里的邹韬奋,《建军大业》里的朱德,《八佰》里的老葫芦……他在骨子里崇尚英雄主义和一种特别正向、硬汉的价值观,也偏好这一类的角色。他的身体里一直有一股劲,就是那种来啊!好,来!的劲儿。

但这些年,硬汉黄志忠也在变化。他开始感受到人的有限性并部分地接受它了。采访中,他多次提到的一个词是认怂。身体没有以前好了,认怂;记忆力也大不如前了,认怂;有些戏他演不了,认怂;与别人的观点不一致的时候,也不再需要非得争个是非了,还是认怂。至于这次的《峰爆》,也本该是他认怂的戏,他笑称大意了,没想到全部是实景,真招真来,这个挑战还是很大的。他说,以后接这类的戏会慎重。

但他的性格是,一旦答应了,他还是会咬牙玩命干,往前冲。说着说着,话语又回到认怂之前的逻辑——冲到哪天是哪天,我现在还挺有那劲儿,赶紧再好好演,趁着还有精力,有几个形象出来。他曾经想,如果一直没几个突破的角色,50岁就离开表演这个行当,就像他曾经从职业运动员和儿童剧的行当转身离开一样。如今他52岁了,还留在这个行当,并且希望能像伊斯特伍德老爷子一样,90岁了,还杠杠的。

我崇尚牺牲精神、英雄主义,特别正向、硬汉的价值观,很多角色也是这样。《峰爆》里老洪是退役的铁道兵,在灾难面前,军人的担当、使命必达的责任、身上的倔强劲,都很打动我。

这个电影,文戏对我来说没什么压力,我知道这个人物我能到哪儿。唯一犹豫的是,我能不能把它撑下来。我有些侥幸,以为可以搭点景,做一些电脑的处理。那天我在现场跟他们开玩笑,我说大意了,没想到全部是实景,真招真来,这个挑战还是很大的(笑),那会大家就都笑。

其实这些年我也会更偏向演文戏,这次也是他们忽悠我,我跟导演、制片人开视频会,他说这个角色就是中国版的伊斯特伍德。伊斯特伍德!啊,简直了,对标吗?这么高的标准吗?我说我试试,我想伊斯特伍德50多岁时,好像也没整过这么大的动静吧?

伊斯特伍德多棒啊,这岁数还演《骡子》,你看前阵子还杠杠的,还能自导自演,多棒啊。我也希望拍到他那个年龄。今年的安东尼·霍普金斯老爷子,他演《困在时间里的父亲》,80多岁了,多棒啊。咱如果有那种造化,那时候还有作品出来,那老天太爱我了。所以得把身体给弄好。

这是个灾难题材的电影,体能上要求比较高。上天入地、攀岩、淋雨、潜水,我怕自己拿不下来,耽误人家事。后来还是决定接了,一个是喜欢这个人物,再一个我想给自己留一纪念。

进《峰爆》剧组前,我就做一些体能训练。我只要没有应酬,现在晚上基本不吃,一天吃两次,每天得锻炼,越不练越坏。生命在于糗着——在我这儿不合适,生命在于伙食——也不好使,生命在于运动——还能维持着。

这一辈子,吊威亚的量搁一块都赶不上这一个戏。一个多月里,每天一到现场,先吊上威亚,升起10米来高,让导演赶紧快拍。有时候演半截就使不上劲,嘭就掉下来了。身体天天疼,没有一天不疼,一瘸一拐的。每天拍不了几个镜头。

我们真是连呼带喘,倒气,攀岩时,在上头停留两三分钟,就使不上劲了。不仅正角度攀爬,还有负角度,像壁虎一样,整个人贴在上面,虽然有威亚绳拉着,但岩壁上没有像攀岩馆的训练手点跟脚点,有什么就是什么,非常吃力。在大雨里,父子俩为了完成最后的任务,爬岩壁,雨打得我眼睛都睁不开,但你还得有表情、情感,得把台词说完。小洪(编者注:朱一龙饰演的角色)在上面,我在下面,他低头说话还好,我扬头说:我在这(表演一只眼睛闭起来说话),小洪就在那儿乐。

我今年已经52岁了,在这个年龄,我还能把这个事撑下来。后来拍完,制片人跟我说,哥,你知道吗,最担心的就是你,怕你撑不下来,怕你受伤,我们天天揪着心,他说你真争气,能够顺利把它给拍完了,我说我也不容易(笑)。

一变天,我这关节全都贴了膏药,到处都疼,比天气预报还准,今天就特别疼。以前年轻时候当运动员,我冬天穿着绒衣绒裤去跑步,早操跑一万米,出汗就脱,穿上裤衩、背心。那时候不知道,现在想想老师说的全都对,就得捂着。我现在很怕到南方去,怕阴雨天。

以后接戏肯定更慎重。因为我深深知道这次给你身体带来一个什么样的状况。抻了扭了划破,这随时都有,这都是小事,但主要怕耽误事,万一受伤,整个组停了等你,那麻烦就大了。所以就要慎重,要认怂。

这几年,希望能演到的一些作品,一些人物很不容易碰到。就像一条军犬一样,就是你闻不着那个味了。以前吧,就说2010年以前,我印象里每年都会出来很不错的剧本,而且成批地出现。然后就2015、2016那时候变化,我觉得就好像没这些戏了。就很多那些说法,咱也不会演,咱也不懂,就聊不到一块去。咱就婉言谢绝,就是认怂,哎呦,谢谢谢谢,我弄不了。

机会,甚至是运气,对这个职业太重要了。当时黎叔、花姐(编者注:中国第一代经纪人王京花)在一块看演员照片,然后张黎说:这人为什么没出来?花姐说:你用一下。后来我跟黎叔合作了好几个戏。第一个戏是《锦衣卫》,然后是《大明王朝1566》《人间正道是沧桑》。他给我最大的影响是认知,很多经验,又有很高的审美,这些在学校里学不到。

那时候创作氛围特别好,我们基本都不带剧本去,带也就是搁那儿,基本全都背下了。提前一个多月进剧组,大家磨合,穿上服装找感觉,到景里头去试一试,量量距离,摸摸道具。2006年那时候特别幸福,所有的好都遇到一块。大家遇到一个好东西,那个心气儿,搁在那儿撑着,后来遇不着。两年后我拍《人间正道是沧桑》,那个劲好像就差了点。因为市场需要大了以后,整个团队人员流动特别厉害,专业度、磨合度不够。

《大明王朝1566》的戏收视率不高,但我们当时没拿收视率当作唯一标准,我们聚会更多是挑毛病。我哪儿演得不好,某场戏再那样一点就好了——更多的都是这个。因为口碑很好,它到现在好像都是豆瓣古装戏评分最高的,大家觉得心劲没白费。

海瑞的形象有历史的参考照片,你不能那么胖。我那时候减肥,12天瘦了19斤,每天吃一个苹果,一个鸡蛋,晚上工作有夜宵——那几个死吃不胖的家伙,让我们很生气——我不敢吃。我从头到尾都是非常饥饿的状态。饥饿说玄了,人好像会灵魂出窍,身体越空,越会来灵感,好像你演的时候,另外一个人在天上看着你,很玄。我饿到最后不想吃东西了,生理上很难受,但是创作上、精神上非常愉快。去年演袁隆平的时候,一个多月,我也迅速地让自己掉了小20斤。不过没有以前那么狠了,我只是不吃晚饭,少很多的碳水,中午也是合理的饮食。现在年龄大了,像之前那样减肥,会出大问题。

演戏不就是这点乐吗?最愉悦的我觉得就是灵光乍现的那一瞬间——可能在不同的阶段,它有时候会出来一下,那一下我觉得就是特别珍贵的瞬间。说得再详细点,进场五分钟,我还不知道这场戏怎么演,找不到最好的一个表达,但是一开机,进入那个状态之后,突然就上你身了,它就来了。那时候是我最好的一个状态,不管是我的肢体,我的台词,我的这个情感,你就觉得特别通透。它就像一个发动机一样,情感源源不断,后面给你加足了马力推着你走,那时候你要做的是什么,你得摁着这个劲儿,你不能让它一下子全部出来,你得摁着一点一点地释放,就是那个东西。所以这个说得特别玄,这个完全是生命个体的一个体验,因为你跟谁说他都体会不到这个事,但有时候就是同行之间聊起来,他说我也有,突然那一下来了。

说不上来这事。表演最早就叫巫,你知道吗?最早戏剧没有形成之前,大家围着篝火跳。巫是两横一竖,俩人是沟通天地的使者,说明戏剧它是有这个功能的。所以我觉得,我可能回到了原始状态那时候,你就觉得很开心。

我打小爱运动,14岁进入天津体工大队青年篮球队。我那时候一心想进国家队,玩命练。不光是我一个,我记得我们平时两个球,训练用一个,还有一个洗得很干净,搂在床上睡。然后偷着练,想比别人多长点功。两三点点就偷偷起来,跑到篮球馆去,迷瞪着去,已经有球声传出来,有人在那儿了。

我曾经练到全身抽筋——连脸都抽筋——被拿担架抬出去,做理疗做放松,扎电针。只要一想哪儿,比如想肚子,肚子肌肉嘣就紧张了,开始抽筋。都练成那样了。甚至我们有队员,只要一到田径场就开始吐、抽筋,神经性的反射,但只要一回宿舍就没事了。

竞技体育的命运感非常强。有时候因为自身的原因,心理素质、失误什么的,可能平常特别好,就错过了,职业运动的黄金时间就那么几年。它是一个大浪淘沙的过程。我14岁进队,到17、18岁,意识到我天分不够。一个是我的身高,三年才长了3公分,一个是我的运动能力、运动基因不行,你再怎么练,天花板就到那儿了,跟在我后卫线控卫位置上最优秀的篮球选手,阿的江、孙军比,你再怎么练习,也到不了人那儿。所以我赶紧撤。这件事情很残酷,但我能接受。

团队的运动项目,既有合作,又有内部的彼此竞争。你说跟演员这个职业多像啊,所以在这圈我特别适应。竞争激烈,要求天分——我天分不是特别高,但我觉得还行,我能吃苦,竞技体育培养了我骨子里的战斗力。

运动员退役之后,我想做演员,这个跨度很大,但80年代,社会由公有制经济转型到市场经济,一切都欣欣向荣,那时候整个社会的风气都是通过你自己的学习、努力来改变自己的人生命运,都是那么一个劲。我记得那时候有很多夜校、补习班,歌曲都是《金梭银梭》(编者注:1980年代初广为传唱的一首劝勉人们珍惜时光的抒情歌曲,李谷一演唱)这类的。

当时还是懵懵懂懂的,没想到未来就这个职业赋予我们什么,所以可能也会有更多的虚荣在里面。就觉得演员,我被人就是咔咔(拍照),就是那种感觉,那个劲儿。我父亲那时候觉得,我已经是干部编制了(编者注:黄志忠退役后又去了工厂),必须辞职才能参加高考,蛮可惜的,他说你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,你得认这个事。我说考不上考上,我都认我的选择,要真考不上,我就是街道待业青年了,重新再来。

后来我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中戏。上来就演老头,有时候同学一见面就急了,你这演爹有经验,上学就演爹,我说我也想演小伙子啊,但我们是按型招生的,老生,小生,丑啊什么的。要凑一台戏,不能全是帅哥。

我好像是在三年级开始开窍,能够捕捉到那里的乐趣,有一些抓手。好像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了。那时候学校返聘很多退休的教授教我们,有些是苏联专家,特别受教。因为抠得细致啊,就每一个环节,细微的动作、表情,抠得非常细。一个作业会拍很长时间,可能一个学期就拍这一个片断,所以就是激发你的想象力和创造力,让你深挖这个角色。

大学四年,让我热爱上了这个职业,从来没想改过行。我们十五六个人,那时候天天在路灯下排练。作业紧,没时间睡觉。我们四年甄别制,声台形表,只要一门主科不及格,直接走人啊!老师每学年一个个总结谈话,我扶着墙上去的,俩腿发软。尤其上来老师第一句问,你觉得你这学期怎么样?你说能不玩儿命吗,大家都较劲儿。

我在学校表现还行,毕业后我们老院长给我写了一封推荐信到北京人艺,后来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,最后去了中国儿艺。儿童艺术剧院需要又唱又跳,还得演,要求非常全面。我不会演,太费劲了。每个人都有短板,你要知道你最短的板在哪儿,别碰。你要天天挑战那个短板,完了,拧巴了。人那腿,啪一踢踢到这儿(指头),我这一踢我就到这儿(指腰),人跟头啪啪一翻那样,咱不会翻跟头,胜任不了工作。

我可以找别的适合我的道。适合你自己的,你往那儿走,这个就不拧巴。现在回看是一个水到渠成的事,一点一点地慢慢好了。每一次工作全力以赴,表达得还不错,别人就会对你口口相传:老黄还行;这演员还可以;这演员有戏,把握好还可能有机会。我运气还是挺好的,能够遇到这些角色,稍微有点成绩,非常感恩。

现在很多事回忆不太起来了,特别爱忘事。我是不是有点提前痴呆了?有时候同学说那时候你干嘛,我说你们说的是我吗?是另外一个人吧?你们记错了吧?他们就印证。我说真的吗,完全记不起来。

十年前还挺厉害的,那时候年轻,记台词也特别厉害,几分钟哗哗一弄,一页台词,百分之八九十我都能给记下来。这一下十几年过去了,不行了,要没完没了地捯饬,总得念它,代谢慢了,年纪——你得认这个事。

几年前,我拍《突围》的时候就有这种吃力感了,《鹤唳华亭》的时候也有。现在遇到大台词,我会有压力,睡不着觉,得总捣鼓它。我要提前很长时间强记,就像背绕口令似的。台词不熟练,到现场特别影响,特别沮丧。但是你也得面对,这没办法,自然现象。我一旦真是到记不住那天,我转身就撤,不留恋,因为耽误人事。除非那种不说话的戏,只靠眼神。

影视忘词还好,可以停了再来,你要是真在舞台上……一上去两个小时,大幕一拉开,没一个人能帮你。2016年,有一次我演《人民公敌》,演到第三场,在北京人艺首都剧场,该到我台词的时候,灯光打在你那儿,一看对手,突然脑子一片空白,一个字都想不起来,我的汗哗就下来了。在台上几秒的停顿非常可怕,我一下就记不住了,非常恐惧。

这实际上也给你一个提醒,各方面的精力没以前那么充足了。现在我心态比较轻松,即使不做这个,也有可能尝试来学点别的。人生下半场还是要稍微任性一点,也是要客观一点,所以我没有那么拧巴。小时候拧巴,现在都过去了。

我觉得随着年龄长大,我性格会改变很多,更有一些同理心,更能站在对方角度上理解一些事情,这个我觉得在我身上变化还是挺大的。以前挺尖锐的,非得争出一个是非,或者你达不到我的标准、我的要求,我觉得就不开心。后来真是理解了很多事,说实话更有包容度了。

有些事我弄不了,就认怂,示弱。我弄不了,就提前告诉你,《峰爆》是大意了。但我一旦答应了,我会咬牙玩命干,往前冲。冲到哪天是哪天,我现在还挺有那劲,赶紧再好好演,趁着还有精力,有几个形象出来,因为年龄和状态直接影响角色的呈现。

演员很大程度上你就得等着、熬着,不知道哪天有一东西给你。有时候我跟小孩子们聊天,我说走多高是一个坐标,另一个坐标是你能走多远。演员的存在不就是作品吗?你的价值不就是这个吗?你这一辈子,一个一个的作品,就是标记,这行没有头。

2010年那几个戏,让我得到了很多认可。反正大家提起来也就是那几个戏。好几个片子还没播呢。《国家行动》,《人民的财产》——现在改名叫《突围》了,电影《三叉戟》《刀尖》《功勋》,每年都在拍。有人问老黄这几年干吗去了?我说没闲着啊,也在忙活,但你得播出来,咱们才可以聊。为什么这几年也不采访,聊啥?人家一问一聊十几年前,哎呀,十多年前的话,难道再说一遍吗?所以这次新电影要上了,就出来跟大家见见聊聊。

我是天津人,天津人有一个特点是,特别逗。这跟地域有关系,水路码头,水咸地碱,三教九流。他从来不说多大多大官,他说的都是身边的这些人。你看泥人张,那些民俗的人物,或者冯骥才的《俗世奇人》,写的全是小人物。它就是天津的文化,幽默,哏儿,又江湖气又热血。你要翻近现代史,天津这个地方,哪个事不会把它落下,它全都在。我身边很多有趣的人,也喜欢用这种带包袱的形式来化解自己的那些事。

你一定把这个访问写成这个人有趣。我也想尝试一下喜剧,人生下半场我不想脸上写着一个请勿打扰,不好接近,我性格里有还挺好玩,挺放松的那个劲。嘴角自带耷拉,我小时候就长这样。但我没有总耷拉个脸,真没有,我笑起来也是嘴角上扬的。